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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地域管辖在破产程序中的适用

发布日期:2022年04月29日 作者:王亦骏

一、引言

 

《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二条及第二十四条规定确立了合同纠纷案件一般地域管辖原则,即合同纠纷案件应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而《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则确立了后发民事诉讼案件由破产法院集中管辖的原则,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涉及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企业破产法》属于特别法,《民事诉讼法》属于普通法,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破产案件审理过程中涉及的管辖规则应优先于《民事诉讼法》下的管辖规则。但如《民事诉讼法》下的一般地域管辖更有利于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且能避免浪费司法,是否可突破破产专属管辖限定,在实践上似乎比较少见,尚未形成统一明确的做法。

 

本文根据本团队近期在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最高院”)办理的一起涉及上述问题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上诉案件,就一般地域管辖突破破产专属管辖的可行性予以探讨,以供参考。

 

在本文撰写过程中,得到了深圳分所王翠萍律师的大力支持、帮助,在此特别鸣谢。

 

二、案情

 

1. 2018年8月28日,本团队受某资产管理公司委托,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高院”)起诉主债务人A公司、抵押人B公司及作为担保人的多家公司和多位自然人担保人。

注:该笔债权系该资产管理公司受让自某银行的两笔同类债权中的一笔。2018年2月25日,本团队已受该银行委托,就该银行自持的上述两笔债权中的另外一笔向上海高院起诉上述债务人(以下简称“另案”)。

 

2. 2018年10月10日,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亚中院”)在其微信公众号公布人民法院报2018年10月10日(总第7490期)公告,公示已裁定受理B公司破产重整案,该裁定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27日,但直至2018年10月10日前未有对外公开。

 

3. 2018年12月3日,本团队代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4. 2019年1月18日,上海高院庭审中,B公司管理人递交(2018)琼02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B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A公司等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且未提出管辖异议;

 

5. 2020年12月25日,上海高院作出(2018)沪民初72号民事判决,支持了该资产管理公司的诉请;

 

6. 2021年7月20日,最高院受理A公司等提出的上诉申请;

 

7. 2021年11月17日,三亚中院出具(2018)琼02破2号之十一民事裁定,确认了该资产管理公司依据一审判决所判定的债权;

 

8. 2022年1月6日,最高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A公司等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对一审法院管辖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案件立案时间晚于三亚中院受理B公司破产重整的裁定做出之日,故上海高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

 

三、答辩

 

对于上述管辖异议,本团队答辩如下:

1. 包括A公司在内的上诉人及B公司管理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管辖异议;

 

2. 除债权人外,本案和上海高院于2018年2月25日在先受理的另案的当事人完全相同且案情高度关联。一审法院考虑到减少诉累及避免浪费司法资源,最大程度保障各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并审理和裁判两案并无过错;

 

3. 三亚中院作为破产重整案受理法院,在一审判决做出后对该资产管理公司所申报债权予以裁定确认,事实上认同了一审法院的管辖权及判决结果;

 

4. 即便本案最初系由三亚中院审理,或者在本案一审阶段经上诉人提出管辖权异议后移送三亚中院审理,其审理结果不变。

 

四、判决

 

基于对本团队上述意见的采纳,2022年3月30日最高院作出(2021)最高法民终81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最高院就管辖权的意见归纳如下:

1. 主债务人系A公司,B公司仅为担保人之一;

 

2. 虽然B公司已经进入重整程序,但并无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和B公司曾在一审中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

 

3. 本案纠纷与一审法院另案审理的案件高度关联,两案当事人基本相同,案件事实基本相同,一审法院一并审理和裁判亦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

 

4. 三亚中院已经做出相关裁定,对该资产管理公司在本案中对B公司主张的债权(基于担保)已进行了确认;

 

5. 一审法院在做出有关B公司的认定和裁判时,也已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确定债务利息;

 

6. 对上诉人有关本案管辖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B公司的执行,亦应当依照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进行。

 

五、思考

 

实践中,破产法院做出受理破产(重整)裁定与其对外公告该裁定之间存在时间差的情形可能无法避免。在出现本案的情况下,如能说服法院继续审理案件,而不移送至破产法院重新审理,可在案件审理效率及就事实调查等方面对原告更为有利。

 

本案判决从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一般地域管辖对破产专属管辖的突破,有可能体现了近期最高院对此类管辖异议的审理态度,或许对于此类案件就管辖权异议的应对具有一定价值。特别是对于主债务人未进入破产程序或进入破产程序的时间晚于担保人的,在债权人一并起诉主债务人和担保人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宜仅依据担保人的破产受理情形而径行将案件移送至担保人的破产管辖法院。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十二条 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由经常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

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同一诉讼的几个被告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在两个以上人民法院辖区的,各该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

 

第二十四条 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

 

第三十七条 人民法院发现受理的案件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受移送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受移送的人民法院认为受移送的案件依照规定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不得再自行移送。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条  破产案件由债务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第二十一条 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

 

第四十六条 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

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法释〔2020〕28号)

第二十一条 主合同或者担保合同约定了仲裁条款的,人民法院对约定仲裁条款的合同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无管辖权。

债权人一并起诉债务人和担保人的,应当根据主合同确定管辖法院。

债权人依法可以单独起诉担保人且仅起诉担保人的,应当根据担保合同确定管辖法院。

 

团队负责人:杜伟峰

主办律师:王亦骏

协办:龚蕾、朱菊艳

 

特别感谢:

深圳办公室王翠苹律师对本文提供了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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