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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案说法系列:投资者适当性案件实证分析

发布日期:2022年05月09日 作者:张超
  • 文章摘要:

 

司法实践是检验风险防范措施的最好标准,同时,司法实践也是指导风险防范措施的最好途径。当投资者因资产管理产品受到损失时,金融机构未落实投资者适当性管理职责,往往成为投资者主张赔偿责任的一个主要案由。本文通过检索投资者适当性司法判决文书分析案例数据,对投资者适当性案件司法审判情况进行实证分析,方便读者对投资者适当性案件司法实践情况有所了解,藉此加强对适当性管理工作的重视,并结合北京金融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提示适当性管理相关要点,合理控制投资者适当性管理不规范引发的管理人风险

 

截至2022年4月30日,共检索得出投资者适当性相关的民事裁判文书共计1590件,分析归纳如下:

案件时间方面,从2001年至2021年,特别是2018年后,案件数量明显逐年攀升,一方面近年来社会投资需求增加、资产管理产品规模及相关纠纷数量相应增长,另一方面监管部门颁布一系列投资者适当性管理相关的监管法规,司法机关不断重视加强金融消费者权益的保护。

 

裁判结果方面一审案件请求获得全部或部分支持的比例超过50%,二审维持原判比例超过85%,可以看出司法机关对于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的支持力度。

 

案由分类方面,大体可以主要分为合同纠纷及侵权纠纷,其中合同纠纷占比突出,合同纠纷中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占比将近70%,与公司相关的纠纷中证券期货相关的纠纷占比明显突出,建议金融机构开展证券期货相关的资产管理业务过程中重点关注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工作。

 

区域分布方面案件集中在一线城市的特点显著,占比前三的区域为北京、上海、广东其合计占比已经超过50%,北京更是占比高达24.75%。

 

标的金额方面,50万元及以下占比约为43%,50万元以上案件占比约为57%,其中20万元至500万元案件占比最高,合计占全部案件数量的45.69%。

 

关于风险防范措施,结合北京金融法院2022年3月23日发布的十大典型案例,特别提醒关注三个方面:一是因诉讼过程中金融机构需承担主要举证责任,因此建议规范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工作的留痕及存档要求;二是在产品风险等级高于客户风险等级的情况下,原则上应不得向投资者提供该产品或服务,在投资者主动要求的情况下,金融机构需进行特殊风险提示,留存能够充分证明该投资决策出于客户自主决定及特殊风险提示的相关资料。三是重视并加强对代销机构在资管产品推介及销售过程中规范落实适当性义务的约束。

 

近些年来,一方面居民及企业投资需求日益增长,银行理财、信托产品、资产管理计划等资产管理产品规模不断扩张,另一方面监管部门及司法机关不断重视对金融消费者权益的保护。围绕资产管理产品相关的纠纷相应增加,其中涉及投资者适当性管理的纠纷更是呈现逐年递增的趋势。当投资者因资产管理产品受到损失时,金融机构未落实投资者适当性管理职责,往往成为投资者主张赔偿责任的一个主要案由。本文通过检索分析投资者适当性案例数据,从案件时间、裁判结果、案由分类、区域分布、标的金额等方面对投资者适当性案件司法审判情况进行实证分析,藉此提醒金融机构加强对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工作的重视,合理防范由此引发的管理人职责风险。

 

本文作者通过在威科先行法律数据库进行检索,截至2022430日,共检索得出投资者适当性相关的民事裁判文书共计1590件,并以此作为本文的案例实证研究样本

 

  • 案件时间分布

 

 

从案件的年份分布可以看出,投资者适当性案件从2018年开始呈现出明显的逐年递增发展趋势。因本文的检索截至时间为2022年4月30日,2022年公布的裁判文书数量尚无法准确反映全年情况。分析其原因,与近年来投资需求增加,资产管理产品规模快速扩张,金融机构作为资产管理产品的管理人以及销售机构对于产品发行及销售环节的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工作经历了一个逐步重视与规范的过程相关。

 

2017年7月1日生效的《证券期货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办法》是国内首部关于投资者适当性管理的专项法规,虽然此前《商业银行个人理财业务管理暂行办法》、《证券投资基金法》等法规中均有所提及,但是《证券期货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办法》首次从了解投资者的信息、投资者分类、产品风险等级分类因素、销售产品和提供服务过程中的注意义务禁止行为及告知义务、投资者及产品等级匹配等方面对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工作进行了全面系统的规定。

 

2018年4月27日,多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简称“《资管新规》”)明确规定:金融机构发行和销售资产管理产品,应当坚持“了解产品”和“了解客户”的经营理念,加强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向投资者销售与其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相适应的资产管理产品。禁止欺诈或者误导投资者购买与其风险承担能力不匹配的资产管理产品。

 

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简称“《九民纪要》”)第72条至78条对于适当性义务相关的司法审判规则进行了较为全面梳理与总结,其中明确规定卖方机构对其是否履行了适当性义务承担举证责任

 

2019年12月28日,修订后的《证券法》第一次将投资者适当性原则上升到法律层面,明确投资者有权对违反适当性义务提起民事诉讼,进一步加强对投资者的保护力度。

 

2021年5月11日,《理财公司理财产品销售管理暂行办法》对于商业银行理财子公司销售理财产品过程中的适当性义务同样提出了较为系统全面的要求。

 

 

 

 

 

全部1590件裁判文书中,一审判决文书共计918件,其中诉讼请求全部或部分获得支持的占比50.54%,驳回全部诉讼请求的占比28%,驳回起诉的占比14.49%。通过上述数据可以看出,投资者适当性一审案件中超过一半的案件中诉讼请求被法院全部或部分支持。二审判决文书570件,其中维持原判比例85.79%,二审改判比例11.93%,发回重审比例0.53%。通过裁判结果分布情况,可以看出司法机关对于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的支持力度。

 

  • 案由分类情况

 

 

 

 

从1590份裁判文书的案由分类情况看,合同及准合同纠纷896件占比56.74%、公司证券保险票据等相关民事纠纷401件占比25.40%、侵权责任纠纷138件占比8.74%、物权纠纷111件占比7.03%。合同及准合同纠纷中委托理财合同纠纷303件占比68.86%,占比明显突出。公司证券保险票据等民事纠纷中,证券纠纷179件占比44.75%、公司有关纠纷112件占比28%、期货交易纠纷81件占比20.25%、信托纠纷17件占比4.25%。

 

通过案由分类统计数据不难看出,投资者适当性案件中,案由大体可以主要分为合同相关纠纷及侵权纠纷,其中合同相关纠纷占比突出,合同相关纠纷中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占比将近70%,与公司相关的纠纷中证券期货相关纠纷占比明显突出。

 

值得注意的是,关于投资者适当性案件的案由,《九民纪要》及理解与适用中将其定性为缔约过失责任,即缔约一方因合同订立过程中的过失行为而对相对方遭受损失承担的赔偿责任。《民法典》合同编第五百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对方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有其他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

 

  • 案件区域分布

 

 

从1590份裁判文书的案件区域分布情况看,前十大区域分别是北京、上海、广东、湖南、江苏、辽宁、山东、四川、浙江、安徽,其中北京、上海、广东三个区域的案件数量占比合计55.02%已经超过一半,作为案件分布数量第一的北京更是占比高达24.75%。

 

  • 案件标的金额

 

 

从案件标的金额情况看, 50万元及以下占比约为43%,50万元以上案件占比约为57%,其中20万元至500万元案件占比最多,合计占全部案件数量的45.69%。

 

  • 风险防范措施

 

关于投资者适当性相关的风险防范措施,因2017年以来监管部门陆续发布了一系列的监管法规,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工作已经纳入金融机构的常规工作,鉴于篇幅原因本文不再展开全面论述,简要归纳为:建立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制度、对产品进行风险等级评估、对投资者通过风险测评问卷等方式评估其风险承受能力并划分等级,根据投资者的风险等级提供匹配的产品和服务、履行风险揭示等告知义务。本文结合北京金融法院2022323日发布的十大典型案例8就适当性管理相关的风险防范措施进行重点提示。

 

  • 事实信托关系的认定及适当性义务审查的考量因素——才某与某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纠纷案

 

【基本案情】

才某先后两次向某信托汇款777.7万元购买信托产品,汇款摘要载明购买某信托产品。因证券市场大幅下跌,信托产品被全部平仓清算,才某分得信托财产利益383万余元,才某以《信托合同》及《客户调查问卷》并非其本人签署、信托合同不成立、信托公司违反适当性义务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某信托赔偿损失。某信托主张信托合同成立,并以才某拥有多个证券账户,存在证券买卖、融资融券的投资经验为由主张免除适当性义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才某已经支付认购信托产品的款项,信托合同成立。才某既往投资金融产品的属性、类型、金额等均与案涉信托产品存在较大差异,其既往投资经验不足以免除某信托的适当性义务。某信托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充分履行了适当性义务,应赔偿才某的投资损失

 

【法官说案】

本案是准确适用信托合同成立相关规则、践行金融消费者保护精神的典型案例。金融机构适当性义务如何履行、是否可以以投资者存在既往投资经验为由主张免除适当性义务,是目前审判实践中的难点。本案从了解客户、了解产品、适当销售等方面对金融机构所承担的适当性义务的内容进行分析,探索金融机构适当性义务的审查标准,综合考量金融消费者既往投资金融产品的属性、类别、投资数额以及投资期间等因素,对投资者既往投资经验对金融机构适当性义务的影响进行分析,对于统一金融机构适当性义务的审查标准、规范金融机构销售行为、保护金融消费者合法权益、助力营造良好的金融法治营商环境具有积极意义。

 

【专家点评】

点评人:施天涛 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

近年来,受宏观经济环境影响,金融产品违约时有发生,金融消费者投资受损严重,有的甚至血本无归,引发众多社会问题。保护金融消费者不仅涉及金融行业的健康发展,更关系到社会稳定。金融消费者的保护,需要立法机关、监管部门以及司法机关的共同努力,本案是金融法院维护金融消费者合法权益的经典案例。

 

金融产品具有风险属性,而广大金融消费者金融专业知识不足、信息不对称、风险承受能力有限,这要求金融机构在销售金融产品时应当充分揭示金融产品的风险、准确评估金融消费者的投资能力以及风险承受能力,帮助金融消费者在充分了解风险的情况下,投资适合自己的金融产品。本案从客户、产品、适当销售等方面确立了金融机构履行适当性义务的标准,为金融机构准确履行适当性义务提供指引;对于金融消费者既往经验对适当性义务的影响,本案认为应综合考量金融消费者既往投资金融产品的属性、类别、投资数额以及投资期间等因素进行判断,规范金融机构逃避适当性义务的行为;对于未充分履行适当性义务的行为,本案要求金融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补偿金融消费者的损失,对于金融市场具有警示意义。

 

金融产品的销售有相当比例是通过代理机构实施,代理机构如果没有履行适当性义务,应由金融机构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作为消费者的才某虽然支付了购买信托产品的款项,但信托合同上的签字并非才某所签,这与代理机构的不规范销售行为不无关系,这种不规范行为,亦造成金融机构适当性义务履行的缺失。对于代理机构的不规范销售行为,本案认为应由金融机构承担不利后果,这有助于规范金融产品的销售秩序,督促金融机构切实履行适当性义务,有效保护金融消费者

 

【律师点评】

从本案不难看出,司法机关及专家学者对于适当性案件更多的是出于维护金融消费者权益角度进行考量和评价,以解决金融产品及服务过程中的因信息不对称等原因导致的作为弱势一方的投资者的保护。在此背景下,金融机构作为资产管理产品的管理人及销售机构,应提高对适当性管理工作的重视,规范操作,合理控制由此引发的赔偿责任在内的管理人风险。

 

结合典型案例,特别提醒关注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因《九民纪要》明确了卖方机构就投资者购买产品及受到损失之外的主要事项承担举证责任,建议金融机构注意规范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工作中的留痕管理,包括但不限于营业网点销售产品过程中的双录以及适当性管理相关资料的全面留存等,特别是涉及代销情况下的资料核实及留存工作。

 

二是产品风险等级高于客户风险等级的情况下,原则上应不得向投资者提供该产品或服务,在投资者主动要求的情况下,金融机构需进行特殊风险提示,留存能够充分证明该投资决策出于客户自主决定及特殊风险提示的相关资料。

 

三是重视并加强对代销机构在资管产品推介及销售过程中规范落实适当性义务的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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